花开堪折直须折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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楼主 2019-12-02 16:57:18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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惊蛰过后,春雷初响,惊醒各种蛰伏的生灵,鸟鸣花绽,启开春光大好的最旺生机。这时候,暖日融天,和风扇物。正所谓“杏压园林之香气,柳笼门巷之晴烟”,几乎每一株从寒冬中苏醒的花草都使出了浑身解数,非要开到荼蘼才好。古人每到这时,都要折上一枝,插在瓶中,把这春意留住。

中国人的爱花之心自古便有。早在《诗经》中就有记载:“维士与女,伊其相谑,赠之以芍药。”春天里,惠风和畅,万物复苏。正当妙龄的年轻人到大自然中去欢会,双方生了好感。可终有一别,临行相赠什么好?所幸折一支花赠与良人,也待来日相见。

从屈原的餐花佩兰到陶渊明的采菊东篱,从李白的邀花共饮到林通的妻梅鹤子,古人在种植花卉、欣赏花卉的过程中注入自己的思想感情,使花卉不再是单纯的自然事物。明人陈继儒认为“瓶中插花,盆中养石,随是寻常供具,实关幽人性情,若非得趣,个中布置,何能生致?”可以说插花这类风雅之事,非性情之人不能得道。

插花,中国的一门古老艺术,将花木剪裁插置在花器里,欣赏花木姿容之美。古人折取野花来装点鬓发,装饰居穴,所谓“菊花须插满头归”,“插了梅花便过年”,便是这一情景的写照。这是插花艺术的雏形。中国真正的插花艺术,最初的起源则来自于佛教。《南史·晋安王子懋传》记载了最早的佛前供花情景:“有献莲花供佛者,众僧以铜罂盛水,渍其茎,欲花不萎。”

“洛阳之俗,大抵好花;春时,城中无贵贱皆插花。”佛教流入后,渐渐发展到以鲜花和果品供神。如此,插花在佛教仪式中沿习,在民间中逐步发展。之后人们审美意识萌芽,审美情趣提高,花材则或枝、或花、或叶,甚至枯树、硬石,依着不同的线条、造型、颜色、浓密、高低的关系,赋予一定的思想和感情,插花有了再生的意义。

中国的插花,善以线条与勾勒,结构上则注重以清为精神之所在,以疏为意念之依归,体现自由纯美的意境。高濂指出:“插花有态,可供清赏。”其实进一步说,一个“境”字,更是中国传统插花的精髓所在。起承转合,留白浓疏,方寸之间有大呼吸,方为境。

自唐朝开始,中国插花开始进入黄金期。彼时,社会风气开化,博爱开放的唐人爱花更甚。每到二月十五的花朝节,赏花大会如期举行,规模之盛,可用举国形容。君王提倡,文士尚雅,仕女爱花,处处呈现一派争奇斗艳的盛况。唐人甚爱牡丹,牡丹的雍容华贵,与唐人的气度甚是符合。每当牡丹花期,人们争相赏花、买花。

宫廷中则比较排场了,会举行牡丹插花会,且有严格的程序和非常讲究的过程。罗虬《花九锡》中说:“重顶帏、金错刀、甘泉(浸)、玉缸、雕文台座、画图、翻曲、美醑、新诗。” 先有帷幕蔽风、剪刀采折,再浸以甘泉,插入玉缸,之后摆放在雕文台座上,画图弹琴,最后品酒吟诗,好不热闹!

《花九锡》中还将花卉依性情做了组合。“花九锡(牡丹—注)须兰惠梅莲辈,乃可披襟,若芙蓉踟蹰,望仙山木野草,直维阿耳,尚可锡之云乎……”牡丹是贵客,只有兰花梅花莲花才能与之对坐。可以想见,那些名贵素雅且富于象征性的花卉常受到历代文人的青睐。

当时文化兴盛,绘画、诗词文学已发展到一个为后世所瞩目的阶段。文人雅士喜爱作画、吟诗、赏花。文人插花便是在这时开始的。与此同时,佛教盛行,佛前供花也十分普遍,于是深山古刹、寻常街巷皆花影婆娑。可唐朝宫廷的牡丹插花,气派是气派,但要说文雅,恐怕比不上南唐后主李煜的“锦洞天”。

《清异录》记载,“李后主每春盛时,梁栋窗壁,柱拱阶砌,并做隔筒,密插杂花,榜曰 ‘锦洞天’。”每到春事烂漫,百花盛开,李后主命人在雕梁画栋间,拱柱台阶上,做上一排排的小木筒,再遍插百花。花筒平铺组成花墙,花墙延伸辗转,一个拐角,一个檐边,忽入花海,忽坠桃源,可不是锦色盖地,别有洞天了!从这段记载可以看出,南唐的插花用了挂花或吊花,容器是竹筒,花材是杂花。距今一千年的南唐插花展,如今想来也是引人入胜。

后至宋代,大宋文人,偏爱雅事,插花怡情、饮酒吟咏怎能少得了?宋·张邦基《墨庄漫录》中提到这样一位文人太守:“西京牡丹闻于天下,花盛时,太守做万花会,宴集之所,以花屏障,至于梁栋柱拱,悉以竹筒驻水簪花钉挂,举目皆花。”对这李后主的遗风,宋人不仅学到了精髓,而且规模也是同样惊人。无怪乎插花与焚香、煎茶、挂画要合称为“文人四事”,都雅到一起了。

要说插花艺术得起精要者,还得数明人。明代独抒性灵、不拘一格的人文风尚,决定了它偏爱天然的传统。明人高濂在《起居安乐笺》中写道“床头小几一,上置古铜花尊或哥窑定窑瓶一,花时则插花盈瓶,以集香气;闲时置蒲石于上,收朝露以清目。”简单清朗的陈设,古朴素雅的插花,是中国文人的内心写照,也是他们追求的理想人格。

找到不二法门的文人们,似乎有了灵犀之术,一大批插花专著相继问世,如明代张谦德著《瓶花谱》、袁宏道著《瓶史》。对花材的选择、处理艺术,保养方法,插花风格,花性认识,构图技巧,色彩和体量的协调,品赏情趣等均有深入的论述。中国插花在技艺和理论上走向了成熟,至今影响着当代的插花艺术。

这种天人合一,相信物我本属一体,将自然作为心灵的寄托和归依的情怀下,花材被赋予个性、格调、品级和象征。中式插花的特色为:中庸、和平、含蓄、质朴、飄逸、和谐,亦相合中国人的审美与为人处事之道。其中留白是中国美学思想中一个重要部分。插花时往往把花枝安排在花器的一侧,留出一侧空白水面,为枝条的伸展提供去处,也给人们留下遐想回旋的余地。

这种疏朗清明的插花特点,颇合中国文人的理想气质。使每一支花的自然形态都得以充分舒展和体现,这同时也造就了中国式插花用花量少的特点,虽不至于“不着一字,尽得风流”,但确是力图通过疏密、虚实的巧妙安排,在小天地里做大文章。或以苍老的枝干衬清新的花朵,或以枯瘦的莲蓬配一叶新绿,如此这般,于落寞处见繁华,于绝境处得新生。正所谓“花妙在精神,精神人莫造,寓意於物者,自得之。”

清人龚自珍对这种生活有一句颇为贴切的诗句“瓶花妥帖炉香定,觅我童心廿六年”。春光易逝,惜春需趁早。即便没有花,只是胡乱的几枝青蔓萱草,古人也能随意折来,精心修饰。古人爱花,为的不是如何高雅,如何华贵,而爱的是那份自然的心性和与天地的陪伴。


花开花谢,一任清风……


文字:御凰品冰岛采集编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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