子宁不嗣音〖苍茫大地强推〗~TXT全文阅读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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楼主 2018-09-17 13:32:16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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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第1章

  宁嗣音已经遇到这个秀色可餐的小男生两次了,这一次,是第三次。

  之所以注意到这个人,首先自然是因为他的长相。

  眉清目秀,文质彬彬,喜欢穿白衬衫,袖子挽到小臂中间,露出来的手腕纤细如竹,牛仔裤显得有些宽松,想必是因为太瘦,整个人显得有些弱不禁风,有些白面书生的感觉。

  这应该是常人对少年的第一印象,而宁嗣音用两个字就概括了她对少年的第一印象——小受。

  注意到他的更重要的原因是,他两次都和她乘电梯到同一楼层,只不过,他走进了她的对门。

  他并不是她对门的邻居,因为他是按门铃等里头开门才进去的。

  而那个传说中帅气的邻居,她搬来这里两个月了,还未曾见过。

  那个邻居,还是她的房东。

  今天宁嗣音一出电梯,就看到少年站在对门门口,正在按门铃,他手里照例是提着一个购物袋,她看了一眼,和之前一样,都是饮料,水果,还有速食食品。

  听到响动,少年下意识微微偏头,也看见了从电梯里出来的宁嗣音。

  两人都是有些尴尬的,碰到过两次,一起坐过两回电梯,到同一楼层,怎么也算是面熟了,但是又没有熟到要打招呼的程度,但是既然已经四目相对,宁嗣音抬手,“嗨。”

  少年一愣,没有回应,她感觉气氛更尴尬了,于是讪讪地收回手,从包里拿出钥匙准备开门。

  这才听到少年细声细气地说,“您好。”

  宁嗣音转身,微笑点点头,压制不下好奇心,往前凑近了一些,指指紧闭的房门,“你来找对面这家人啊?”

  “嗯。”少年点点头,一个字都没有多说,表情也没有一丝变化。

  她歪头,循循善诱,“他是你什么人啊?”

  少年抿嘴,似乎在思考要不要说,忽然门就打开了,伴随着开门声的,还有冷淡的人声,“不要和陌生人说话。”

  咦,谁在说话?

  少年被一只有力的手一拉,离开了宁嗣音的视线。

  她的眼睛盯在他的手上,左右不过几秒的时间,她再看过去的时候,只看到男人往屋里走的背影,和少年合上门时抱歉的眼神。

  那个男人,就是她的邻居兼房东?

  他刚刚抓着少年的那只手,修长有力,骨节分明,小麦色的肌理在少年白皙的皮肤上更显出了健康的光泽。

  而他的背影,逆着光,光晕侵蚀了一部分轮廓,身型看起来诡异的颀长,上身穿着略宽松的烟灰色卫衣,还是看得出身材硬朗,很高。

  可能真的如母上大人董岚青女士所言,对门房东是个帅哥。

  关上自家门,宁嗣音脑海里回响那句霸道冷清的警告——不要和陌生人说话。

  攻性十足!

  配上白嫩嫩的粉面小受,基情四射啊!

  她已经可以想象,对面门关上以后,是什么样的情形。

  壁咚,购物袋落地,挑起下巴,啃上去,厨房羞耻play......

  绝对比GV有看点,这种cp居然让她给撞见了,嘤嘤嘤,捂脸。

  脚一蹬脱掉鞋,换上拖鞋她就蹭蹭蹭地跑到沙发上躺着,拿起平板打开扣扣和邓冉报告隔壁神秘房东的新情况。

  邓冉是宁嗣音在家属院里一块儿长大的死党,小时候几乎天天吵架,在学校吵得天翻地覆,王不见王,晚上回来消了气,第二天还是手拉手去学校,这么一直从小学到高中,大学邓冉就出国留学了,如今留在日本工作,一年回来一两次,虽然见面不多,但是因为一直保持联系,仿佛还在身边似的。

  宁嗣音搬来这里的第一天,就跟邓冉吐槽了她的极品房东,没想到她一说完,她口中“极品”,到邓冉那里,就成了真的极品了。

  搬家那天,宁嗣音在小区门外等了半小时,传说中的帅气房东还是没有接电话,她趴在保安室门口,可怜巴巴地冲门卫笑,“大爷,我真是今天搬过来的住户,您看我长得也不像骗子对不?您就帮我拨一下A单元801的视频行不?”

  门卫大爷正了正鼻骨上的老花镜,视线从桌面上的报纸转到宁嗣音脸上,他慢悠悠地合上报纸,“小姑娘,整栋小区只有A单元801没有接视频,老头子我可没得办法。”

  “为什么?”

  大爷抱着手臂慢悠悠地说:“这我就不知道了。”

  “那您有没有801的电话?”

  “801没有装电话。”

  “那......您可不可以上去帮我敲个门?”

  “我都在这干了两年了,就这么一栋楼,住户我都认齐了,801那位,见都没见过几面。”

  这时候有一对母女从里面出来,跟大爷打招呼,双方关系颇为熟敛的样子,大爷回头对宁嗣音笑笑,用表情告诉她——喏,我没有骗你吧,老头子我人缘这么好,就是不认识801那位。

  宁嗣音仰天叹口气,坐在自己的超大号行李箱上,给母上大人打电话。

  “音音啊,你是今天注册吧,搬家了吗?”

  “妈,你找的什么房子啊,房东把我晾在小区门口半小时了,签合同的时候你怎么就没拿好门卡呢?”

  “那房子怎么了,高档小区,安全有保障,你现在进不去就是最好的证明。”

  亲妈!

  “那皇后娘娘您现在告诉我,房东手机打不通,房里没有视频对接,还没装电话的情况下 ,我要怎么拿到门卡拿到钥匙住进去?”

  “不接电话?你等着啊,我打个电话,很快。”

  刚挂电话,一条短信进来,内容很诡异。

  “已通知门卫放行,门卡和钥匙在门口黑色盒子里。”

  更诡异的是号码:000000

  六个零。

  那边门卫果然叫她,“小姑娘,801打电话来让你上去。”

  她拖着箱子走进去,走过门卫室忽然想起那个号码,倒回去问:“大爷,刚刚打电话过来的号码是多少啊?”

  大爷掂一掂老花镜,按亮座机看了一眼,有些疑惑地转过头,“奇怪了,怎么没有记录了呢?你这么一说我刚刚好像看见显示801?”大爷自顾自地嘀咕,“不对啊,801没有座机,楼里座机号码都是八位数……”

  宁嗣音忽然觉得,脊背一凉。

  整个小区就一栋楼,她很快就到了A单元8楼,802门口果然有个黑色小盒子,盒子甚至没有封口,她拿起来,在里面拿到钥匙和门卡,忍不住看了一眼801紧闭的房门。

  这个人把这么重要的东西就这样大佌佌地放在门口,这到底是信任物业管理,还是有恃无恐啊?

  为什么就不能下楼接一下她,尽一尽房东的义务,再不济,她上来了当面把东西交给她也行啊,当个招呼不应该吗?这住对门以后还不得抬头不见低头见的。

  作风诡异,画风清奇。

  而邓冉说了,这叫神秘,“说不定是什么大隐于市的大神,或者是间.谍!”

  宁嗣音默默扶额,感慨少女脑洞大开,进而加入了她的脑洞,如果是个神秘的间.谍——我的邻居是间.谍,那是多么有意思的一件事啊!

  此后两人聊天或者视频,邓冉都会问一嘴:“你见到你的房东了吗?”

  可是在她搬过来的这两个月里,对门奇怪的访客她都见过两次了,就是没有见过本人。

  说奇怪,是因为来人都是晚上来访,是一个看着就不简单的人物带着一个随从,两次看到的面孔不一样,但是气质如出一辙。

  宁嗣音习惯晚上去逛超市,上一次在电梯门合上的最后一秒,听到外面一个人在说:“他怎么会允许他对面住着个人?”

  她开始有些担心,自己和邓冉的脑洞会爆裂,最后想象的东西全都尘埃落定,成真。

  她又有些小激动,诶嘛,想想就神奇!

  今天这么一见,宁嗣音觉得自己找到了真相:房东是个gay,毋庸置疑,估摸着是心理有些问题,不喜欢见到女生,不喜欢的程度发展到,不愿意出门。

  这设定简直比小说里的禁欲攻还有意思啊,这类强攻,生活唯一的兴趣就是,凌虐他家小受,而小受弱不禁风,虐坏了还得哄,萌,萌一脸!

  瞬间脑补出禁欲攻第八字母文一万字。

  邓冉似乎已经把“房东”设为关键字,宁嗣音这边消息刚发出去,那边几乎秒回,视频邀请。

  “帅吗帅吗?”

  “背影,帅。”

  “一个背影你也敢咋咋唬唬!”

  “重点是,攻性满满啊,就上次看见那小受,和他,配一脸!”

  “就这点剧情你就说人是攻,你有什么依据?”

  宁嗣音对着平板翻白眼,“腐女看男人,需要依据吗?不带吹的,我就看一男人胳膊我都能知道他是直的还是弯的,就对门那样的,怎么可能喜欢女人!”

  她话音刚落,门铃响了。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



  ☆、Chapter 2


  宁嗣音停下高谈阔论,竖着耳朵听,门铃还在响。

  那边邓冉也听见了,问她:“谁啊?”

  摇摇头,她放下平板蹑手蹑脚地走过去,走了两步才意识到在自己家里,于是装腔作势地轻咳了一声,直起身子往玄关走。

  她搬到这来这么久,除了外卖和快递,就没有别人上来过,董岚青女士说的对,这小区还真是安保严密,就算是外卖和快递,门卫也会和住户确认以后才让送上来。所以她实在想不出,会有谁找她。

  踮起脚,透过猫眼,她看到了门外,穿白衬衫的少年。

  他垂首站在门外,似乎有些局促。

  拉开门,门外的少年抬起头,冲她笑笑。他笑起来眼睛弯弯的,眯成一条缝,像是月牙,牙齿很白,还有浅浅的梨涡,这种笑容称之为:纯净。

  这回局促的人换成了宁嗣音。

  她的半个身子还隐在门后,手搭在门边,讷讷地开口,“您,有什么事么?”

  少年抬手,摊开手心,伸到她面前。

  是一颗巧克力。

  他还是笑着,不说话,她推开门走一步到他跟前,才发现少年挺高,她需要仰视,“给我的么?”

  点头,点了两下。

  “啊…... 额......”抬手,接过,“谢谢啊,可是.....诶……”

  少年转身走了,电梯应该是之前就按好的,他没一会儿就消失在宁嗣音的视线里。

  空气里只有她嘀咕的声音,“怎么走了,为什么给我一颗巧克力?”

  关上门之前,她深深地看了一眼对面紧闭的房门,歪头,眉头紧锁。

  回到视频她立刻把刚才的情况如实汇报给邓冉,并且反复确认,自己的描述没有任何影响判断的赘述,“这到底是什么情况,我搞不懂对门那对基的画风。”

  邓冉也愁了,“巧克力?你说这小受会不会看上你了,又害羞不敢说?” 

  “大姐,人看起来未成年呢!”

  “你看起来也未成年。”

  “来点靠谱的!”

  邓冉清清嗓子,“对于你而言,腐女只是心灵需要,基佬是身体需要;对于他而言,腐女只是心灵需要,基佬才是身体需要。你看,多配!少年,澎湃起来!”

  宁嗣音把邓冉最后伸开双臂激情昂扬的样子截图保存,点了挂断视频。

  小样,治不了你了还。

  洗完澡宁嗣音悠哉悠哉地趴在床上,看新下载的片,慢慢地……

  这脸,刚开始看不是这样的喂,不长这样的喂......

  少年,姐姐对不起你给的巧克力,你还是躲不掉被带入的命运。

  不知道是不是巧合,趴在小受身后的那个人,一直没有被拍到脸,宁嗣音连幻想带入一下都不行,诶,真的对房东总攻,很感兴趣呀。

  打滚捂脸。

  第二天宁嗣音出门前,看了一眼茶几上那颗巧克力,拉开门时又看了一眼对面紧闭的房门,要不要拿着巧克力敲门问问?问问他的小受,额,他的朋友为什么莫名其妙给她一颗巧克力。听起来挺名正言顺的,但是......

  不要和陌生人说话。

  好冷。

  还是暂时放弃主动结识的打算好了,此事得从长计议。

  连续几天,宁嗣音都在想要怎么深入虎穴,看上房东总攻一眼,但是一直没有什么契机,邓冉倒是给她出了不少主意,一般情况下,主意多的,十个有九个馊,邓冉更高级一些,她的十个都是馊主意。

  比如,装作喝醉了在房东门口大喊大叫——会被报警。

  再比如,装作外卖小妹送错了楼层——门卫大爷会以为她想美男想疯了。

  住了两个月,跟大爷也已经很熟了,一次下班回来早了些,就和大爷聊了会儿天,不免说到她的房东。

  大爷也是好奇,“诶哟,你别说,我还真没见过这样的年轻人,那不务正业的,白天从来没见过,也不上班,晚上我值班见他出去过几回,都是在车里,都没和我打过照面,要不是总有人过来送吃的,我都要以为他只当偶尔住这一两回了。”

  “送吃的?”

  “是啊,亏得你上次提醒了我啊,有人送东西过来他都会拨电话到值班室的,那之后我就注意看来电显示了,每次都是801,这玄乎事儿,老头子我算是碰上了。”

  说罢看着她,“802闲置两年了,小姑娘怎么租到的房子啊?”

  她笑笑,“用美色。”

  大爷正了正他的老花镜,打趣说:“可能我老了,没看出来。”

  这天晚上宁嗣音敷着面膜在跟邓冉视频,对方秉持着不抛弃不放弃的理念,坚持不懈地给她出主意,“音音,要不你把灯弄坏,找对门给你装个新的?这应该是房东的义务!”

  她脸上有面膜不方便说话,于是用手机打字, “得了吧,我搬家那天你给忘了?他连个钥匙都不给送,他知道哪门子房东义务啊?”

  “那你就......”

  邓冉话还没说完,视频忽然断了,她凑到平板前看了一眼,居然是自己这边掉线了。看一眼电视机后面的路由器,亮着,没有问题,什么情况?

  断掉wifi重新连线,“不能连接到网络......”

  切段路由器的电源,重新连接,还是相同的提示语,宁嗣音有限的宽带故障处理能力,已经用尽,看看自己的手机,同样断掉了。

  是不是网络到期了,那……房东义务,要不要试一试?

  这么想着她已经调出号码,拨了出去。这个号码除了搬来的那天打过,后来就一直没有拨过了,根据上一次的经验,她判断对方十有八九是不会接的。

  但出乎意料的是,在她快失去耐心要挂断的时候,对方接起,“什么事?”

  没有称呼,没有用敬语,直截了当,直奔主题。

  她还愣神着,“额.....房东先生?”

  那边传来几不可闻的一声“嗯”,宁嗣音感觉她现在像是小时候和班主任说话一样紧张,“额,好像,网络到期了?”

  对方没有说话,她仿佛听到敲击键盘的声音,半晌,她以为他又不愿意理会她的时候,他冷淡的声音传来,“暂时用我的,少下载一些不正常的视频。”

  宁嗣音:“……谢谢啊。”小心翼翼。

  “客气,房东义务。”

  挂断。

  这个人,是鬼还是神?

  不正常视频......

  房东义务......

  可是,他并没有给她wifi名称和密码啊。

  视频请求的声音从沙发上传来,手机同时震动起来,低头一看,是邓冉发过来,宁嗣音愣,看了一眼频幕右上角的扇形wifi标志,满格。

  手指讷讷地点了接通,那边邓冉还十分焦急,“我还以为出什么事了,你是不是断网了。”

  点头。

  “你怎么了,傻掉了?”

  “冉冉,我觉得我可能摊上大事了。”

  “什么大事?”

  “我大概得自己理一理,明天给你说。”

  邓冉叹口气,“行吧,我也到点睡觉了,你还不给你爸妈打电话?二老待会儿该查岗了。”

  “对,那两个老学究。”

  宁嗣音例行给二老分别去电话。

  二老都是老师,只不过父亲宁仲文在B大考古文博学院任教,母亲就职于Q大美术学院,宁仲文算是老来得女,自从宁嗣音出生,他就从一个强势又寡言的家庭领袖变成了唠唠叨叨的妇男。

  考古时常要到考古地去考察,一去少说也要半个月。自宁嗣音出生以后,宁仲文就尽量减少外出的次数,但这一次,宁仲文年轻时跟进的陕西古墓有新发现,他不得不过去调查。

  而董岚青的交流访问申请也批下来了,就是这个学期,所以宁嗣音这边还没开学,董岚青就已经飞往意大利。

  因为家就在学校家属区,从小就没离开过二老,一旦离开不在身边,二老就担忧得不行,每天电话报备还是她去美国留学那时候开始养成的习惯。

  上学期宁嗣音申请到斯坦福交换生的名额,宁仲文恨不得辞了工作陪她过去了,她怎么证明自己独立自主都不管用,最后还是董岚青出来说话,“我们院一同事的儿子在斯坦福好几年了呢,念计算机的,现在应该快博士毕业了,我同事说了,可以照拂我们音音,你就别跟着折腾了,音音都多大了,你也不怕她同学笑话她。”

  宁仲文面色凝重,最后还是同意了,临别时在安检口重复着念叨好几天的嘱托,无非是好好照顾自己,注意身体之类的,还有,“好好学习,别着急谈恋爱,特别是那个你妈妈同事的儿子,有必要的事情再找人帮忙,其他时候少独处,知道吗?”

  宁嗣音笑,乖乖点头。

  可是她在斯坦福半年,连那个人的影子都没见着。听说那个男生拒绝照顾一个陌生女人。

  拒绝得如此彻底直接,听着简直情商低下。

  哎,求人不如求己。宁嗣音还是在斯坦福安安稳稳度过了半年。

  等她交换回来,就得跟着导师做实验了,大多时间都呆在水利工程院,董岚青就给她做了主,在工程院附近给她租了房子,这个主意居然得到了宁仲文的首肯。

  她的理由是,“我们都不在家,你来往学校、家里、工程院,多麻烦,家属院还老久,晚上也没几盏灯,你一个人来来往往我们不放心,这个房东是我同事,这个小区也绝对安全,步行也就五分钟就能到工程院,多好。”

  宁嗣音倒是无所谓,一个人住哪里都是一样。

  就是房东,有些奇葩。

  对了,母上大人的同事?不应该也是美院老师么,而且年龄估计不会小,那对门那个人......

  她分明记得董岚青还偷摸跟她说过,“房东是个帅小伙,有机会,认识认识,多交流交流。”

  信息有些冲突啊。

  她和宁仲文聊了聊老三样——身体健康、工作顺利、一切正常,就赶忙挂断,拨通了母上大人的电话。

  那边董岚青心情很好,“音音啊,我在吃下午茶呢,你还没睡啊?”

  她却不似往常和母亲唠家常,上来就问:“妈妈,我现在住这房子,是您同事的啊?”

  “是啊,怎么了?”

  “啊,也没什么,同事什么年纪啊?”

  “比妈妈小一两岁,同龄人,”董岚青顿了顿,“怎么了?”

  “没事妈妈。”她自然不敢说,让远在国外的母亲担心,她知道了,下一秒宁仲文就知道了,说不定今晚就能从陕西杀回来。

  “啊,音音啊,和对门相处得怎么样啊?长得很帅气的小伙子,对不对?”

  宁嗣音重新懵了,“小伙子?”

  “是啊,还没见过?是我同事的儿子啊,说是在斯坦福的时候没能照顾你,可抱歉了,这房子租金都没收我的,你有空啊,买点水果过去拜访拜访。”

  听这边女儿没有回应,董岚青怕自己没说清楚,“不记得了?就是在斯坦福那会儿,你没见到面的师兄啊。”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



  ☆、Chapter 3


  想起传说中那个斯坦福师兄,宁嗣音就对“人间有真情,人间有真爱”这句话产生质疑。

  当时她初来乍到,人生地不熟的,董岚青找的房子,房东居然是个变态,她住进去第一周就发现文胸莫名其妙就不见了,后来在留学生微信群里有人说到,这个房东喜欢收集女人文胸,而且一定要是穿过的,在斯坦福呆久了的人都知道,所以他的房客基本上都是新生。

  怪不得时间那么紧急的情况下,董岚青还能租到离学校那么近的房子。

  宁嗣音吓坏了,但是也没告诉二老,她担心宁仲文那点承受能力,想飞过来都撑不过坐飞机的时间。

  她就想着找个靠谱的人,给介绍介绍附近的房子,合租也成。

  那时候唯一算得上“认识”的,就是躺在她手机电话簿里的“程子颐”,打过去却一直无法接通,她只能在和董岚青闲聊的时候随意问起了这个人,董岚青打了同事电话,不一会儿就回复她说,“不知道是不是他有什么事情,听意思好像是不大乐意接触陌生女孩。”

  最后宁嗣音还是通过微信群里的同胞们,租到了别的房子。

  就连没有什么关系的人,到了国外,都知道互帮互助,她好歹算是他母亲的同事的女儿,他怎么表现得如此不近人情,宁嗣音当时想:他八成是个没有人际交往能力的书呆子。

  然而现在想来,他并不是不乐意照顾,陌生女孩。

  而是不乐意照顾陌生,女孩。

  如果她是个男生,小学弟,他恐怕就乐意了。

  好吧,取向问题不可强求,总攻属性不可强扭。这个事情就算是翻篇了,宁嗣音大腐有大量,暂且原谅他了。

  宁嗣音最近进进出出的次数变多了,平时垃圾要累积个三五天的,才拿下楼,最近每天傍晚都出去扔垃圾,晚上没事就去逛超市,或者夜跑健身,看片子的时间都没有了。

  就是这样的出门频率,她还是没有碰到对面的人,甚至没有碰到小受,也没有碰到奇怪的访客,对门就像是销声匿迹了一样。

  度过了大半学期的悠闲生活,她开始忙起来了,导师接的项目开始筹备,许多事项要统筹,她没有技术性特别强的工作,只是打打下手,比如做ppt。不难,但是繁杂,得自己收集资料,整理归纳,再制作。

  涉及专利技术,只能用工程院的电脑,不能拷贝带回去做。宁嗣音这一天忙到很晚,等终于大功告成,她伸了伸僵直的腰,看了一眼办公室的挂钟,指针已经指向凌晨。

  走出工程院,意料之中,路上已经没有行人,偶尔一辆车子驶过,在寂静的夜里,发动机的轰鸣声尤为刺耳。在B市城区看到月亮是一件奢侈的事,这一晚天气倒是很好,空气质量也很配合,月亮大而圆,明晃晃的光洒在地面上,树影婆娑,微风吹拂,有些凉,如果宁嗣音是个文艺青年,定会感慨良辰美景,月下漫步是一美事。

  但无奈,只对公式感兴趣的工科生加上只对肉.体感兴趣的腐女,等于宁嗣音。

  此情此景,她抱抱手臂——千万别冒出什么可怕的路人甲。

  工程院附近都是居民楼,别说是没有车可以打,即使有,这么点路程估计也会被拒载。

  一路上宁嗣音头也没抬,走在墙根边上,左拐过马路就到小区门口了,她在这个位置,就已经能看到自家落地窗。

  这么想着她就抬头看了一眼。

  脚步顿住,抬手揉揉眼睛,再揉。

  “真的假的......”

  这周围除了自己住的那一栋是小高层,有十五楼,其它都是五六层的小楼,此时她抬眼所见,着实令人移不开视线。

  一个人悠哉悠哉地走在小楼的房檐上,离宁嗣音不过一条马路的距离。

  那人穿着黑色连帽卫衣,大大的帽子扣在头上,侧着身看不见脸,下身着黑色长裤,背后还背着黑色的双肩包,皮质在月光下泛着光,她甚至可以看到背包底部被磨破的部分。

  宁嗣音朝左右看了看,别说摄像机,周围连个人影都没有。嗯,不是拍电影。

  她正失神看着,那人忽然就跑动起来,速度很快,平衡感似乎很好,在狭窄的房檐如履平地。

  她瞪大了眼睛,因为吃惊,她的手已经不由自主地捂住了自己的嘴,其实她现在的脑容量,已经不足以支出一部分去指挥她的嗓子发出声音。

  楼顶上那个身影,快速跑动,在宁嗣音以为他要刹不住掉下来的时候,他一个跨越,跳到了另一栋楼的楼顶,后一栋楼略矮一些,他打了个翻,重新站了起来,拂了拂身上的尘土,继续往前走。

  走到另一边,纵身一跃,跳到停车库顶,再一跃,平稳落地。三层小楼,两步到达地面。

  宁嗣音发现自己嘴巴被捂的有些疼,连忙放下手,揉了揉僵硬的下颚,什么叫惊得下巴都掉了,这就是了。

  如果说刚刚她还以为自己眼花,现在她知道,刚刚看到的一切,都是真实存在的,刚刚那人跨越的两栋楼,楼距看着怎么也得有五米以上。

  在美国的时候,看到过街头表演城市疾走,即使是有冒险精神的青年,也不敢玩多大,基本上都是以空翻为主,最多也就是翻越围栏,爬爬矮墙,跳跳窗台。他们都没有这个人的气定神闲,也没有这个人够胆量。

  他最后落地的那个动作,印在宁嗣音脑海里,久久不去。

  毫不逊色于《暴力街区》里,在高楼间飞来飞去的速降高手,大卫.贝尔。

  他就连随意的走,都像是在挥洒荷尔蒙。

  等宁嗣音发现自己不知不觉在跟着那个人的方向走的时候,已经来不及了,这个时候只要那人回头,她几乎无处可藏,或许她现在就应该上前去打招呼。

  嗨,你好厉害,我都看见了。

  不知道会有什么后果。

  那人穿成那样,似乎并不想让人看到真面目,如果只是单纯的玩跑酷,有什么不能见人,如果不是......

  正胡思乱想着,走在前头的“黑衣人”两手攀在围栏上,撑起身子,双脚在栏杆上一蹬再一个侧越,已经到了小区里面。宁嗣音缓缓抬头,看着将近两米的围栏,再次合不上下巴。

  “黑衣人”一个越步,一个跳跃,已经攀上一楼住户的窗台,接着攀着防盗网,脚蹬着旁边的水管,一步一步向上攀,速度很快,一层楼也就越两次。

  宁嗣音的视线跟随着他的身影,嘴里不自主地数着楼层,“1,2,3,4,5,6,7,8......8!”

  “黑衣人”在八楼窗台停下,单手抓着窗沿,走在墙壁上,然后又是一个侧越,翻到阳台里,消失在宁嗣音的视线里。

  她感觉她现在全身都没有了力气,脚下像是注了铅,眼睛还看着他消失的方向。

  “不好,房东家遭贼了!”

  拍拍当机的脑袋,她飞速往小区大门跑去。一边跑一边掏出手机报警。

  如果她和对门构造一样的话,刚刚“黑衣人”翻进去的地方,正是801的卧室。如果房东沉睡着,那最多是丢失钱财,如果他醒着,那可不得了。虽然房东看着也挺高个的,但是一个书呆子,怎么比得了强壮的小偷。

  这已经不是小偷这么简单,这身手,神偷!

  “警察局吗?我要报警,这里是晨曦公寓,八楼801室,入室抢劫!”

  “不是,是爬上去的,亲眼所见!对!我是隔壁住户!别问了,快!”

  她还要赶紧上楼,使劲敲门,如果小偷害怕被发现,说不定就跑了,或者躲起来,不会堂而皇之地和房东正面冲突。

  等电梯的时间,她觉得无比漫长,这才注意到,除了刚搬进来那一天,之后她每次乘电梯,电梯都是正好在她的楼层,所以她几乎没有等过电梯。

  平时如果一个人晚上乘电梯,她总是有些心惶惶,电梯是灵异事件的高发地,她胆子像猫一样,时常被电梯的一些小动静吓得不行。今天倒是没空想那些,电梯里没信号,她调出房东的电话,不管怎么样,先打过去试试,一出电梯她就拨过去了,跑到门前就用力敲门。

  敲门没反应,电话无法接通,她着急了。

  手机点重播,腾出一只手狂按门铃。

  机械的女声反复提醒:“您所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,请稍候再拨……”

  宁嗣音感觉自己鼻头有些酸,不知道是害怕还是......害怕。

  电梯忽然“叮”的一声,她吓了一跳,下意识低呼。

  三个民警看见她惊慌的样子,快步上前,“女士,是您报的警吗?”

  她惊魂未定,气喘吁吁,“是,就这户,我在下面亲眼看见小偷爬进了这家卧室!”

  “爬?八楼?”

  “对!非常快的速度,应该是惯犯!”

  民警走到门前,似乎要采取措施,这时候一人的手机响起来,他看了一眼快速接起,那边刚说话,他就抬手,制止了属下的行动,他的眼神停在宁嗣音身上,看了她良久,视线移开,回复了对方一句话,“我明白了。”

  挂断。

  “女士,您可以回去了,这家没事。”他走上来,对宁嗣音说。

  “什么?你们不管吗?我亲眼看见了。”

  “您放心,若有任何闪失,D 街派出所绝对负责到底。”

  说完,不愿意再解释,带着下属走了。下属显然也是疑惑,一脸茫然,看看那人,看看她,还是跟着那人走了。

  楼梯间重新安静下来,只有她一个人站着,愣愣的。

  人民公仆就是这样办事的吗?如今她是一筹莫展了,只能期望她刚刚的虚张声势能把小偷吓走,外面没有听到什么搏斗声,估计房东今天不在家里。

  她还是心有余悸。

  掏钥匙的时候,手都是抖的,好不容易插对了孔,手机铃声在这个时候响起。

  看一眼,呆住。

  六个零。

  她觉得她接电话的手,也是抖的,“喂。”

  声音是颤的。

  那边传来拖鞋吧嗒吧嗒的声音,还有男人清清冷冷的声音,“等一下。”

  不自主地,听话,等。那边似乎是转动门把的声音。

  她转身,抬眼。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



  ☆、Chapter 4


  对面的门被拉开,适才暗下去的声控灯,重新亮起来。宁嗣音注视着门棱,顺着曲线往后划开,像是电影的慢镜头一般,一双灰白格子的棉质脱鞋出现在她的视野里。

  镜头往上,烟灰色的裤子,宽松闲适,还是可以看出,里面藏着两条大长腿;再往上是同样颜色的卫衣,在下腹收紧,宁嗣音的视线停顿了两秒,估算着腰线,他一只手插在裤袋里,导致关键部分看不出大小,再往上……

  “看够了吗?”清冷的声音,没有什么起伏波动。

  “没有。”我还没有看到胸......肌……

  刚刚自己,是,说出来了?宁嗣音猛地抬头。

  “啊,我的意思是,没有的事,啊,没有的……”事。

  董女士,你说帅的时候,能不能加几个副词,不至于让你闺女现在毫无心理准备,这么狼狈。这是帅?这是特么超级帅啊!

  宁嗣音没有在生活中,见到过这么好看的男人,她看过王力宏的演唱会,坐前排,握过手,当时看着王力宏完美的侧脸,她感觉这辈子再也没有男人能让她瞬间脸红心跳。眼前这个人,只是淡漠地,看着她,微微歪着头,皱着眉,不是很耐烦。

  控制不住地,心跳加速。

  他有一对剑眉,一双桃花眼,高挺的鼻子和性感的嘴唇,最要命的是,连喉结,都性感得一塌糊涂。

  她根本没办法直视他,刚刚无意中那一眼,导致她现在还没办法正常呼吸。他不说话,她就平视前方,正对着他的胸口。卫衣好松,没有看到,点。

  怨念。

  “网络给你续好了。”声音从头顶传来。

  宁嗣音感觉心跳漏了一拍,“哦。”

  “多少钱?我现在没带,明天拿给你。”反应过来,房东这是来收费来了。

  “不需要。”

  “诶?”抬头,撞上他冰冷的眼神。

  “帮我个忙。”

  让人帮忙,是这个态度?语气更像是命令,不似请求,她心中暗暗腹诽,说出来的话却是,“好,好啊,什么忙?”

  “明天下午,有空就过来。”

  “随时?”

  “嗯。”低沉好听。

  没等她说话,咔嗒一声,门已经在她面前合上,没有很大声,只是,她还没走,还站在门口,是绅士就不会这么干!

  粗鲁,庸俗!

  宁嗣音二号,在心底深处呐喊——可是长得好看啊,好看啊,好看啊。

  没出息!

  她庆幸刚刚钥匙已经插好,不然现在不知道还能不能有脑容量去考虑钥匙和孔的契合问题。

  换鞋的时候,那个清冷的声音,在耳边——不要和陌生人说话。

  穿错了左右边。

  洗澡的时候,那个清冷的声音,在脑海里——客气,房东义务。

  沐浴露抹在了头上。

  临睡前,那张隐没在门框阴影里的脸,在眼前,修长的颈线,滚动的喉结……

  寂静的房间里,宁嗣音听到自己吞咽的声音,还有脉搏下血液跳动的声音。

  她抓住被子,蒙着脸,在床上打滚。

  完了,她好像,对房东,一见钟情了。 

  辗转反侧的后果就是,第二天她上班迟到了。导师倒是没说什么,还询问她是否身体不适,问得她更加愧疚了。

  不,她是病了,冬天快来了,她才开始思春,真的是病。

  师姐却对她很是有意见,因为她晚来一小时,很多事导师找不到人,就交给师姐做了,所以一整天,师姐对着她,都没有什么好脸色。不是使唤她买午饭,就是使唤她打印资料的。黑着脸,还不给钱。郁闷。

  一整天她的状态都不是很好,导师指着文件上的错别字问她,“小音,请问“评估师上吊”是什么意思?”

  凑过去看,讪笑,“不好意思老师,上调,上调。”

  “桥梁尺寸?”

  “是高度,高度。”

  因为她打字的时候,一直想着什么时候下班啊,房东找她帮什么忙啊,房东家里长什么样啊,近距离观察房东的尺寸啊…….

  额,尺寸。

  “拿去修改,状态不好的话,早些下班回去休息吧,交给你师姐做。”林茂山把文件夹递给她,头也没抬。

  他多会掐七寸啊,他明白她有多怕那个灭绝师太一样的师姐啊。

  “阁下何不同风起,扶摇直上九万里。”宁嗣音碎碎念的毛病又犯了,总是控制不住把心里想的嘀咕出来。

  林茂山皱眉,“小音,你说什么?”

  “啊?没什么老师,我说你说得很对,我一定会改好的!”

  抱着文件夹拉上办公室的门。

  好险,老师文学素养一般。

  就是——你咋不上天呢,的意思啊。

  等她改完文件,又处理了师姐临走前三令五申一定要今天修改好的图,揉着酸疼的脖子抬起头的时候,时针已经侃侃指向六点十分。

  蹭的一下就站了起来,她赶忙抓起包包就往外冲。已经不是下午了,所以和房东的约还有没有效?

  宁嗣音狂奔在路上,完全没有意识到,自己是去给人帮忙,而不是找人帮忙,不带这么积极的。

  不用等电梯,正合她意,等站在801门前的时候,她还有些喘,按门铃的时候,心跳也来瞎搀和,导致她喘得更厉害了些。所以当门打开,程子颐的俊脸出现在门后,没有焦距的眼睛,微垂,看着她的方向,宁嗣音感觉气血一涌,连带着呼吸节奏顿了一下,喉间一堵,忍不住狂咳嗽。

  这一咳就停不下来,她一只手抓着门框,一只手拍着自己的胸口。

  她在自己的咳嗽声中,似乎听到无奈的叹气声从头顶传来,然后是他无波无澜的声音,“这样没有用。”

  随后她咳得更厉害了些,不是生理在咳,是心底的血液在沸腾,急切地寻找一个出口。

  她感觉他温热的手掌,放在她后背,轻轻拍,然后往下抚,再拍几下,再抚......

  明明她穿得不薄,他的温度隔着厚重的毛衣,她却能敏感地接收到,一直传到四肢百骸。慢慢地,感官都集中在背部,气息渐渐稳下来,咳嗽的频率慢下来,他的手离开,她慢慢直起身,抬眼撞上他清冷的眼。

  “额,不好意思,我有轻微的哮喘。”讪讪地解释。

  丢脸丢大了,她没有被色.诱,她没有。

  他没有回答她,打开门示意她进门,就径直往里走。

  宁嗣音却为难了,还是叫住他,“额,我穿哪双鞋?”

  程子颐转过身来,这一下又看得她有些怔住,他逆着光,转身,像极了韩剧里男主的出场镜头。然后她看到他走过来,在鞋柜前蹲下,拿出一双新鞋,扯了价签,放在她脚边。重新站起来,往前走。

  没有说一句话。即使他说了,她恐怕也不会听的清。因为她刚刚盯着他头顶的发漩,很想伸手去摸一摸。

  跟着他走进去,宁嗣音打量着他的屋子。

  虽然和她那一边构造是差不多,但明显有改动过,客厅很小,只有沙发和茶几,连电视墙都没有,当然也没有电视。客厅和餐厅之间只隔着一个鱼缸,亮着灯却没有一只鱼,气泡尴尬孤独地咕噜咕噜响着,是整个客厅唯一的声源,因为这个人,一直没有说过话。

  是个寡言的人。

  餐厅桌上摆着几个购物袋,乱七八糟,桌下还有垃圾桶,满满的,都是速食食品包装。

  如果两边的面积是一样的话,客厅小了,那卧室和书房应该是很大的,但是关着门,看不到里面的样子。

  她站在沙发边上,有些局促,不知道他需要她帮什么忙,她昨晚想了许久,也不知道自己有什么可以帮到他的。

  他站在落地窗边,“坐。”声音一如既往地冷清。

  听话地,坐下。

  “扫把和清洁工具,都在厨房外面的阳台上,垃圾袋在厨房矮柜下面第三层。”

  宁嗣音不解,“什么?”

  “你帮我,打扫一下。”

  “啊?”

  “不愿意?”眼睛看过来,没有焦距,没有四目相对,宁嗣音还是心头一嗑。

  “不不不,可以的可以的。”

  她绝对不是因为他长得好看,她是因为他给她交了网费。嗯,是这样没错。

  “那就好,书房不能进,其它地方都打扫好。”说着他抬脚往里面走,拉开门,回头嘱咐她,“弄好了敲门叫我。”

  宁嗣音重重地点头,见他眼神并不在自己身上,又大声说,“好!保证完成任务。”

  说完她看到他的眼神,似乎有些波动。

  门咔哒一声关上,她扶额,这是干什么,宣誓呢?

  没出息。

  他家其实不脏,只是很多地方像是从未光临过,都积了灰尘,比如厨房,厨具倒是很齐全,除了一个小锅看着是常用的,其余的菜刀蒸锅之类的,看着都像是刚买回来的。

  餐桌上的购物袋,里面装着空的易拉罐,矿泉水瓶,还有意大利面的袋子,她想那个常用的锅,应该就是用来煮面的,还好,不是方便面。桌下的垃圾桶里,躺着水饺袋子和必胜客的外卖盒。

  冰箱里倒是满满当当的,有蔬菜鸡蛋,饮料水果,甚至海鲜。

  可能是一个时而追求质量,时而追求饱腹感的宅男。

  没有很乱,她把垃圾归类整理好,就没太大事了,至于他的卧室……

  卧室,这么私密的地方,宁嗣音走到卧室门口,没由来的紧张。

  推开门,没有看到想象中男生乱七八糟的床,也没有闻到乌烟瘴气的味道。他的卧室看着也比她那边要小一些,呈不规则的形状,一张kingsize的大床几乎占据了房间一半的空间,被子平铺在床上,一丝不苟。家具以灰白色调为主,看着冷硬得很,窗帘是黑色的,严严实实地遮着光。

  宁嗣音走过去,拉开窗帘,推开玻璃门,阳台的视野倒是没有她那边好,她那边视野开阔,面向工程院,可以俯瞰附近的小区景色,他这边却面对着高楼,下面是冷清的街道,平时也没有多少车流。

  脑海里忽然就回想起昨天晚上的见闻。那个小偷,不正是从这个阳台翻进来的?之后她见到了他,就忘了这件事,后来小偷到底有没有和他正面撞上?应该是没有,他毫发无损,看起来并不知道这件事,那么他是怎么忽然就给她打电话了呢,他的电话号码,为什么每一次都显示六个零?

  宁嗣音拉上窗帘,收拾了垃圾桶里的一点点垃圾,走出去,到书房门前敲门。

  客厅和卧室都小,没有次卧,那么书房的面积,应该很大,他需要这么大的书房做什么?

  她很想进去看一看。

  敲了两下,他才开门出来,宁嗣音侧着头,还是被他高大的身躯挡住,她只瞥到,书房的墙壁似乎涂成了黑色,其它的什么都来不及看到。

  他站在她面前,环视了一眼客厅,按照他的身高,一眼就可以跨过鱼缸,看到餐厅。

  他点点头,宁嗣音感觉,本科毕业论文被老师一次通过的时候,也就是这种满足感了。

  快说谢谢吧。

  他低头,看见她期待的眼神,“以后每周这个时候,过来帮我打扫。”

  眼睛瞪得圆圆的,“什么?”

  “抵消网费。”

  “我可以给钱的!”

  沉默。

  宁嗣音忽然有些后悔,反正也不脏,她还没来得及观察他的尺寸,她应该找机会再来的!

  “我不习惯陌生人出现在这里,所以,就当是帮我。”他的眼神,终于有了焦距,落在她的眼睛里。她仰着头,能看见他黑漆漆的眼珠里,映着自己的样子。

  花痴的,样子。

  陌生人?那她也算吧,连名字,都还不知道呢,自我介绍过以后,是不是,就不算陌生人了,于是她微微退了一步,认认真真的自我介绍:“我是Q大的学生,在隔壁工程院实习,我叫......”

  “宁嗣音。”清冷的声音,顿了一下,“我认识你。”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



  ☆、Chapter 5


  宁嗣音的手还放在胸前,一副推销自己的模样,嘴唇微张,显然还有些反应不过来。

  宁嗣音,我认识你。

  他近在咫尺,她听得真切,她甚至能嗅到他唇齿张合间的气息,带着清冽的薄荷味,迅速占领她的感官。他念着她的名字,没有特别的语调,平平淡淡地,低低沉沉的,但就是格外好听。

  程子颐看着她愣怔的样子,微微皱眉,转身,进门,“不送了。”

  消失在门边。

  她看着重新合上的门,圆目微眐。虽然我知道你的名字,但是我自我介绍了啊,你也应该自我介绍一下吧?要求不多,至少,姓名,工作,性取向......吧。

  真是一个不礼貌的人。

  宁嗣音二号——可是酷酷的样子,抓心挠肺啊。

  揉了揉并不怎么有出息的脑袋,她还是意思意思轻轻敲书房的门,“那我先走了,房东先生。”

  意料之中,没有回应,宁嗣音憋憋嘴,拿起沙发上的包包走了。走到玄关换鞋子的时候,她才想起来,她穿的是一双新鞋子,嘴角不自主地勾起一抹笑意,脚趾头欢脱地一动一动打着架,这是他家里,专属于她的鞋子啊。

  可是,他家里为什么备着女士拖鞋,嘴角耷拉下来,眉头微皱。

  出门的时候她在想,他是怎么知道自己的名字的?也许是他母亲,也就是董岚青女士的同事,告诉他的,那么他母亲,有没有告诉他,自己是那个被放了大鸽子的学妹?应该没有,如果他知道,还是会有一丢丢愧疚之心的吧,她现在要不要主动回去提一嘴,那打扫的任务可能就可以免掉了,但是如此一来,她就失去了近距离接触他的机会......

  不是,她为什么下意识想近距离接触他,他是攻啊,她虽然有心,但是身体条件不允许,心有力而力不足啊!

  哎......

  真爱超越不了菊花月季之别吗!

  重重地叹了口气,她一边掏钥匙一边感慨,“怎么这世上,优质男人,都喜欢男人啊!”

  包包里东西并不多,平时一掏就能掏到,她想她一定是被迷乱心神了,掏个钥匙掏半天。

  垂首认认真真地翻找,包包里面,没有,外面的小隔层,也没有。她那串系着小怪兽毛绒玩具的钥匙串,确实不在包里。

  宁嗣音仔细回想着这一整天,最后一次见到小怪兽是什么时候。

  起床,塞包里,上班,掏U盘,U盘!她平时喜欢将U盘系在钥匙扣上,小怪兽容易找,今天插在办公室电脑上复制文档,之后下班匆忙,就忘了拔。抬手看看时间,不晚,七点多,回工程院拿一下应该也没问题。

  她抬脚往电梯方向走,刚走两步,顿住脚步,脑袋迅速动起来,眼珠子咕溜直转,下定主意,她倒退回自家门前,往对门走了一步,抬手按响了门铃。

  她担心他不会理会,一边按门铃一边拿起手机打电话,刚拨出去响了两声门就开了,程子颐两手插在裤袋里,微微垂首,用毫无焦距的眼神看着她,轻轻皱起的眉头泄露了他的不耐。

  宁嗣音观察着他的表情,一时怔住不敢说话,程子颐见她不说话,抬手准备关门,她一个快步上前,挡住了即将合上的门,因为重心不稳,她一只手撑在门上,一只手……落在了程子颐的胸口。

  掌心传来衣料的触感,更重要的是,肌肉的触感,隔着他的卫衣,她似乎也能感觉到,结实,硬挺。还有他的心跳,坚实有力,敲击在她的掌心。

  “摸够了吗?”清冷的声音,与之前不同,是有波澜的声音,宁嗣音觉得,应该称之为,愠怒。

  瞬间把手移开,讪笑,“不好意思我不是故意的。”

  听着没有什么说服力,他似乎也不在乎所谓的解释,淡淡地,看了她一眼,她这才意识到,自己现在的动作,两手张开,高举耳边。

  这是要干嘛,投降吗?

  迅速放下,该说正事了,“房东先生,你有没有我这边的备用钥匙啊?”

  “没有。”话音刚落又准备关门。

  “诶,等会儿,房东先生,我钥匙弄丢了,没有备用钥匙的话,怎么办啊?”

  好,成功地看到程子颐的眉头皱得更深了些,接下来就是卖萌了,“我可不可以......”

  星星眼,是不是很闪,是不是超可爱,宁仲文大教授对我这招可是毫无招架之力。

  “不可以。”平铺直叙,没有一点情绪波动。

  失效,没有关系,卖可怜,“房东先生,我父母都不在家,家里钥匙我放在公寓里了,我一个人从来不敢住酒店,我还有洁癖我会睡不着,我就借用你家沙发,沙发......”

  明显听到程子颐重重呼了一口气,似是无奈。兆头不错,再接再厉,“我可以给你做晚饭补偿,我手艺很不错,在国外留学的时候在中餐馆兼职来着。”

  虽然是端盘子的。

  程子颐没有说话,眉头却舒展了些,在她期待的眼神里,他慢慢松开抓着门把的手,自顾自地往里走。

  “yes!”宁嗣音悄悄比划了一个胜利的姿势,推开门蹑手蹑脚地跟在他身后。

  见他抓上门把又要进书房,她换好鞋小跑过去打算叫住他,前面的人却忽然停住,她穿着拖鞋一时刹不住,重重地撞在他背上。

  “啊。”她捂着重伤的鼻子低呼了一声。

  鼻子高有时候也是罪过啊,他的背是墙么,这么硬。

  程子颐知道自己根本就没有绷紧肌肉,但是对她来说应该还是不小的硬度了,转过身微微低头看着她微红的鼻子,也不知道是撞的,还是被她揉的,此刻她看起来像极了刚哭过鼻子。

  宁嗣音察觉他在靠近,心跳漏了一拍,半残的鼻子还是闻到了他身上的气息,让人感觉,心口痒痒的,酥酥的。他的眼神也不似平时,没有焦距,也没有那么冷清,似乎带着些温度,她感觉她的腿,都有些无力了,心沉沉地,压着。

  他微微歪着头,额前的刘海遮住了一对剑眉,看起来温和了许多,在客厅暖灯下,麦色的肌肤光泽格外好看,他深邃的眼眸注视着她,薄唇微抿,紧绷的下巴弧线性感勾魂。

  她不知道别人有没有见过,总之她,是被勾了。

  如果这个时候,他继续凑近,就会触碰到她的唇......

  “轰”的一声,她感觉脑海里有烟花炸开来,瞬间清醒了,与此同时,脸就像是染色盘,被挤了一点颜料,滴了点水,就迅速地被染红,蔓延至耳鬓,隐藏在发际间。

  “额,房东先生,我是想说,一起去买菜吧。”揉揉鼻子,也不知道是卖可怜,还是掩饰尴尬。

  程子颐一脸这是一个天大的笑话的表情,好吧其实是她臆想的,他面瘫典型,眼睛也没有太多情绪流露。

  回答她果然只有两个字,“不去。”

  “可是冰箱里都是一些简单的食材,我想发挥都发挥不出来,我会做很多菜的,川菜,粤菜,鲁菜,我都很擅长的,想吃西餐也是可以的,我煎牛排也是很不错的...... ”

  她兴致勃勃地掰手指头数着,程子颐的手伸过来,手上拿着一张卡,递到她面前。

  宁嗣音的第一反应其实是——好害羞啊才认识几天啊就塞信.用卡这多不好意思啊。

  “没有密码。” 

  随便花!的意思!

  不过不好意思她目前对钱没有兴趣,她有伟大的腐者的灵魂,她的目标是人,“房东先生,我待会儿要买洗漱用品,睡衣,清洁用品,很多东西,我一个人,拿不过来,这样我可能就会少买一些菜,你要是和我一起去,那我们可以多买一些,要是剩了食材,我明天还给你做饭,你看……”

  话题已经进行不下去了,宁嗣音感觉她的心跳已经快得压迫神经,导致她发不出声音。那个一直兴致缺缺,垂首看着她的人,忽然慢慢向她靠近,比之前更近,虽然她是很想,再一次近距离接触一下他的胸肌,但是她是属于自己主动的时候雄赳赳,对方主动了她就会瞬间怂的类型。

  他越靠近,她就越往后退,脚顿在墙边矮柜的柜角处,她只能一只手撑着矮柜,弯着腰躲避他的接近。

  帅哥,循序渐进好吗,虽然有朝一日.本宝宝一定会掰直你,但是本宝宝目前还是非常矜持的。

  宁嗣音感觉腰要弯得不行的时候,看到他的手,绕过她的腰,拿起了矮柜上的钥匙串,然后他直起身子,将车钥匙在手里轻抛了一下,重新落回手心,他攥着钥匙,抬眼盯着她羞红的脸,“走吧。”

  他转过身,留下仍旧保持仰姿十分尴尬的宁嗣音,自顾自地走在前头。

  她刚刚好像看见了他嘴角的幅度,是向上的没错,他是笑?是他笑了?

  宁嗣音揉揉眼睛,揉揉腰,赶紧跟上。

未完!待续……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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